无袖带血压监测：工作原理

几乎所有无袖带设备都从光电容积脉搏波描记法（PPG）开始 — 也就是你的手表照进手腕的绿光或红外光。血液会吸收这些光，所以每一次心跳把一股血液推过去时，反射回来的光就会先变暗再恢复。把它随时间画出来，你就得到一条脉搏波形。

这条波形携带的信息不止心率。它的形状记录了你的动脉有多硬、回弹有多强，而这两点都与血压有关。主要有两种利用方式：

• 脉搏波分析。读取波形本身的特征 — 上升支有多陡、反射波切迹的位置、曲线下的面积 — 再把它们映射到血压上。
• 脉搏传导时间。测量一次脉搏在两点之间传播需要多久，例如从心脏的电信号发出，到它抵达手腕。血压会让动脉变硬，而更硬的动脉传波更快，所以血压升高时，传导时间就变短。

两者给出的数字都与血压相关。但都不是在测量血压。这个区别，就是这项技术的全部故事。

波形和血压之间的关系，每个人都不一样。你的动脉硬度、血管壁厚度、手腕结构和皮肤，都会改变这种对应关系。所以设备至少要被告知一次：在某个已知的波形下，你的真实血压是多少 — 而这得用一个真正的袖带来完成。这就是校准，也是为什么没有哪台靠谱的无袖带设备出厂时不带一个袖带。

更棘手的是，这种关系并不会保持不变。动脉会随年龄变硬，会随温度改变，也会对药物、饮水、运动和一天中的不同时段作出反应。你的身体离校准时的状态越远，估算就越不准。因此需要定期重新校准：

• Hilo Band（Aktiia） — 用随附的袖带做为期四天的初始校准，之后大约每30天重新校准一次。
• 三星Galaxy Watch — 设置时用袖带校准，之后大约每四周一次；换到另一只手腕佩戴时也要重新校准。

有一个实际后果最容易被跳过：没有校准的无袖带设备，不是差一点的血压计，它根本就不是血压计。如果设备提示你重新校准，而你拖了两个月，那你读到的数字，来自一个早已过时的动脉模型。

经过验证的上臂式袖带，通常要求与参考测量的差距在±3–5 mmHg以内。对无袖带设备的独立评估通常发现，收缩压的平均误差在5–10 mmHg之间，单次读数的波动范围还要更大 — 而且离校准点越远，表现越差。

10 mmHg听起来不多，直到你把它放到血压对照表上看：这正好是从“完全正常”到1级高血压的全部距离。这就是为什么各国高血压学会一直强调，无袖带设备目前还不能在诊断或治疗决策中替代袖带，也是为什么它们不断呼吁制定专门针对这项技术的验证方案 — 现有方案是为袖带写的，并不检验那些会让无袖带估算失灵的因素，比如数周之内的漂移，或者血压真正发生变化时设备的表现。

在监管层面有一个真实而令人鼓舞的例外：来自Aktiia的Hilo Band于2025年7月获得FDA批准，成为首款获准非处方使用的无袖带血压计。获批是有意义的 — 它意味着有证据按照一套标准接受了审核。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台设备等同于袖带，而且校准要求本身就是获批内容的一部分。

拿无袖带设备和袖带比单次读数，等于让它去做自己最不擅长的那件事。它的优势完全在别处：它能在袖带做不到的时候完成测量。

• 夜间读数。血压在睡眠中通常会下降10–20%。血压不下降的人，心血管风险更高，而这一点在任何白天的测量里都看不出来。睡觉时充气的袖带往往会把你弄醒，光学腕带不会。
• 测量频次。要看出规律，一天几十次读数远胜过两次 — 一场紧张会议的影响、下午的低谷、作息的改变，都能显现出来。
• 被测量本身的影响。被测量这件事会让血压升高，这正是白大衣高血压背后的机制。一次你根本没察觉正在进行的测量，就避开了它。
• 能坚持用。最好的设备是你真的会用的那一台。一条你几乎忘了它存在的腕带，收集到的数据比抽屉里的袖带多得多。

这样看，无袖带设备和袖带是互补的：袖带确定你现在在哪里，腕带显示你是怎么变化的。

• 它是否附带袖带，是否要求校准？如果没有，那就别买。一台从来没测过你真实血压的设备，无论商品页怎么写，都没法估算你的血压。
• 它是否有专门针对血压的、明确的监管批准或CE标志？不是“用于健康管理”，也不是针对心率 — 而是针对血压。
• 多久要重新校准一次，每次要花多长时间？这是这台设备的维护成本，也是决定那些数字还有没有意义的那一步。
• 数据会去哪里？确认它能导出 — 同步到Apple Health，或者导出成文件 — 这样你的历史记录就不会被锁死在某一家厂商的应用里。
• 除了血压，它还宣称能测什么？如果一台设备说同一个光学传感器还能无创测血糖，它其实已经告诉了你，它其余的宣称该被认真对待到什么程度。